&ldo;那场车祸,我爸撞到了一个骑车人,是个三十岁的男的,被撞成了植物人,交警勘测了,认定是我爸的全责,一共判赔八十六万。&rdo;
祁峥早就抽完了一支烟,想要点第二支时,被丁兰心没收了打火机。他只能将烟拿在手里把玩,继续说,&ldo;那个男的结婚两年,小孩才一岁多大,刚会走路,这一撞,整个家都毁了。我永远都忘不了在医院里看到他老婆抱着孩子时的情景,他老婆一直在哭,特别无助,小女儿还什么都不懂,乐呵呵地走来走去。别人都和我说这事儿与我无关,法院判归判,我爸人都没了,不用赔,也赔不起,但是丁兰心,我良心上过不去,真的,过不去。&rdo;
丁兰心眼睛红红地看着他。
&ldo;我答应他们,我一定赔,分期,算上利息慢慢地赔,我还年轻,有的是力气,我不上学了,一定会赔完这笔钱。&rdo;
丁兰心问:&ldo;那你赔完了吗?&rdo;
&ldo;当然没有。出事的时候卖了老家的房子,还借了钱,给了他们十万。后来,我每个月给他们两千,两年后到三千,四千,今年一个月给他们五千,加起来一共赔了四十多万了。&rdo;
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,丁兰心又问:&ldo;那,现在……那人还活着吗?&rdo;
&ldo;活着,他两年前算是醒了。&rdo;祁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,&ldo;现在虽然还不能走路,但是可以说些简单的话,也认得人了。我每次去看他的时候,发现他经常会盯着小女儿看,那小姑娘比祁嵘大一岁,上二年级了,很乖,学习也不错。丁兰心,你说,值不值?&rdo;
丁兰心重重点头:&ldo;值!&rdo;
&ldo;我也觉得值,但是我朋友都说我是傻子。&rdo;祁峥自己都觉得好笑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&ldo;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。七年了,不管多苦多累,只要想想那个人在慢慢康复,他们一家三口依旧好好地在一起,我就觉得值了。只是……我很对不起祁嵘。&rdo;
丁兰心:&ldo;为什么?&rdo;
&ldo;我爸刚出事那会儿,祁嵘都还在吃奶呢。有人来问我,愿不愿意把祁嵘送给别人养,说那对夫妻没孩子,条件挺好的,我考虑了三天三夜,一点不夸张,头发都白了好几根,最后,我没答应。&rdo;
祁峥的神情放松了许多,&ldo;那时候,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,就想着一个小屁孩,养着能有多费劲啊?有我一口吃的,就饿不死他,他可是我亲弟弟,我爸妈都没了,爷爷死了,奶奶年纪也大了,要是再把祁嵘送走,那我在这世上,不是一个亲人都没了么?&rdo;
丁兰心问:&ldo;这些年,祁嵘就一直跟着你?&rdo;
&ldo;嗯,我把奶奶接出来了,三个人一起过。我去工作,我奶奶带祁嵘,带到四岁,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,送到医院人就没了。&rdo;
这样的讲述,令祁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他的亲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,到最后,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小祁嵘了。
祁峥其实一直都在骗祁嵘,他不想告诉弟弟,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,他为祁嵘编织了一个美妙的梦,说让他好好学习,长大以后,他的亲生父母就会来带他走,如果他不乖,祁峥立马就让他滚蛋。
祁峥问丁兰心:&ldo;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自私?&rdo;
&ldo;啊?&rdo;丁兰心没明白,&ldo;为什么这么问?&rdo;
&ldo;也许,祁嵘被别人领养,现在就会过上很优质的生活了,他长得还挺漂亮的,人也聪明懂事,应该会很受养父母喜欢。&rdo;
&ldo;那你后悔吗?&rdo;丁兰心把下巴埋在枕头上,问。
祁峥想了想,缓缓摇头回答:&ldo;不后悔。&rdo;
&ldo;等祁嵘长大一些,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,他会明白的。&rdo;
&ldo;他会怪我吧。&rdo;
&ldo;不会。&rdo;
&ldo;你怎么知道?&rdo;
&ldo;因为他是你弟弟,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爸爸,祁嵘就不会来怪你。&rdo;
说了好久,祁峥和丁兰心都沉默下来,丁兰心突然拿起啤酒罐,说:&ldo;祁峥,我敬你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