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离开两字,朱妈妈一瞬间想起他见到丈夫最后一面的情景,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院里,身上四处都是伤口,浑身都是血渍,将他穿的衣裳,盖的被单,床都染红了。
从此留在朱妈妈心里便是那一片血红,那片血红吞噬了她生命中的一切颜色,所有的美好都退了色,变得荒芜。
朱妈妈的眼睛泛红,她看着眉眼又一丝哀伤,但更多是放下的宋大妈,心中有些不解,她继续问道:&ldo;那你丈夫和儿子呢?&rdo;
&ldo;也离开了。&rdo;宋大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,然后对着朱妈妈笑了一笑,淡淡说道。
&ldo;你不难过吗?&rdo;朱妈妈心中是难以理解的,毕竟同时失去丈夫和儿子,这样的悲痛该怎样承受。
宋大妈摇摇头:&ldo;都习惯了,刚开始是我爷爷无故离开了,然后是父亲,接着大哥大嫂,最后失去我家男人还有儿子的时候,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个洞,都感受不到痛了。&rdo;宋大妈看看窗外远处的高楼,继续说道,&ldo;况且都过去十来年了,心里也慢慢释怀了,他们也一定不会想要我一直沉浸在痛苦里不可自拔。&rdo;
&ldo;所以我要好好活着,带着他们一起活着。&rdo;
&ldo;我男人当初是辗转在各个乡收破烂为生,见识过很多地方。后来定居后,他经常对我和儿子说从前的那些经历,当时就说以后要带着我儿子到各处转转,我儿子很期待。&rdo;说道这里的时候,宋大妈突然笑了出来:&ldo;这些年,我每每攒些钱就四处看看,四处走走,就当带着他去看看,我要帮他爸爸实现他的承诺。&rdo;
朱妈妈看到宋大妈脸上朴素的笑容,只觉得心中一震,她突然想起来曾经那人对他说的话。那时候,她们的女儿刚刚出生,一天晚上哄睡孩子后,她突然问道:&ldo;如果我生默默的时候,难产死了,你会怎么办?&rdo;
当时那人是怎么回答的呢?
哦,她想起来了,因为她的回答不合她的意,她还生气了,让他哄了许久。
他说:&ldo;我会慢慢地把你放在心底,怀念你却不会时时惦念,我会好好照顾默默长大,看着她长大结婚生子,到老了就每天去广场上和老太太跳跳广场舞,将日子过得丰富又快活。&rdo;
当时她说了什么呢,她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后来那人又说了一句:&ldo;我带着你的那份一起生活,就好像你此刻就在我的身边,每一个跳舞的老太太都是你。&rdo;
又把当时的她给气笑了,毕竟当时的她才二十出头,还年轻貌美呢,干瘪的老太太怎么可能是她呢?
朱妈妈捂住脸,是不是这也是他想要对她说的,所以这些年他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她。
‐‐如果我死了,你可以怀念我却不要时时刻刻惦念着,你要好好生活,把每一天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,就这样安然老去。
因为我每时每刻都陪伴在你的身边,太阳是我,风儿是我,你脚边的小草也是我。
你若安好,我便晴天。
她忍不住痛哭,这些年她没有一日不在那血色的地狱里徘徊,心中那厚厚的茧却在此刻破了一个洞,能够透进一缕光。
即便微弱,光依然是光,能够照亮黑暗。
朱默默刚刚走进家门,才发现朱妈妈在痛苦,而边上宋大妈一边拍着她的肩膀,一边给她递纸巾。
朱默默连鞋都来不及换,三两步就跑到朱妈妈的身边,她抱着朱妈妈的肩膀,跌声问道:&ldo;妈,怎么了,你不舒服吗?&rdo;
朱默默心中满是懊悔,这些天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,本来心中就是担忧和内疚交织,这会儿看见妈妈突然哭得这么难过,更是焦急和愧疚。
&ldo;啪&rdo;地一声,她突然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巴掌,&ldo;妈,对不起,这些天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。&rdo;
这一巴掌惊醒了哭泣的女人,对女儿的担心让她顾不上哭泣,她抬起头,看着朱默默还要打自己,赶紧拉下她的手。
说道:&ldo;你这丫头,干嘛呢,谁让你打自己的,我都没有打过你,是让你自己折腾自己的吗?&rdo;
朱默默傻笑一下:&ldo;妈,你没事了,不哭了啊。&rdo;
&ldo;好好,我不哭了,妈不是因为你哭啊。&rdo;朱妈妈突然笑了,&ldo;你这个傻丫头,谁让你打自己的。&rdo;
说着摸了一下朱默默的脸,朱默默皮嫩,她刚刚焦急愧疚下又用力,这下子脸上就浮现了一个红印子。
让朱妈妈心疼地还笑了。
她给朱默默擦好药后,身体突然泛起一阵疲倦,哭过一阵子仿佛发泄了心中的一些东西,让她放松了许多。
朱妈妈回房间睡觉后,宋大妈和朱默默聊了一下这段时间照顾朱妈妈的琐事后,就执意离开了朱家。
&ldo;你妈啊,就是太孤单了,她自己画了一个圈,把自己关在这个圈子里,日复一日,就把自己关死了。&rdo;
&ldo;你要是真的像要陪伴她,就和她多说说话,什么都说一说,让她了解你,然后尝试这带她出去走走,多认认人,交几个朋友。&rdo;
这天晚上,朱妈妈没有发生梦游。
朱默默突然决定了,以后的日子,她好好陪着朱妈妈。
不再到处找各种心理医生来看朱妈妈,或许是这些天和朱妈妈分开了一段时间,她才发现或许是那段时间她的焦虑影响了朱妈妈的心情,她迫切地希望她能够&ldo;好&rdo;,她的焦虑转嫁成了朱妈妈的焦虑,让她潜意识里意识自己病了,所以事情才也更加严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