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柔的他
夜幕低垂,月色朦朧的映射到月台上,大街上路人寥寥可數,萬籟俱寂。
一陣涼風在女孩耳邊呼嘯而過,微塵被風吹起,落在荒涼的路邊。
深秋風大,女孩穿得很單薄,一襲妃色衣裳,一字肩的,被澟風刮得打了一個顫抖。遠處屋邨只有幾間零星的住戶點起了微弱的燈火,鼻尖上晃來鐵軌的鏽味。寒風刺骨,歎喟著,女孩把凝白的玉手插入了衣裳旁敞開的衣袋,暖洋洋的,總算是避藏了如刀尖般寒凛的風。
不停邁開步子,步調急促,從月台的一端走到另一端,那柔荑依依不捨地從口袋跳了出來,拿出手機的動作頓阻了一瞬,似乎屏幕上冰冷的數字顯示此時己是十一點了。
「到底甚麼時候來啊!」女孩來回磨挲著涷得通紅的掌心,綻口唸唸有詞,澄澈星眸盯著眼前湛藍的柱子,彷彿要把柱子盯出一個罅隙來,又似在放空。
這是蝴蝶輕鐵站,橙黃頂蓋鑲配著湛藍柱子,這是她男朋友今天約她見面的地方。再次摸出了手機,睫毛微顫,十一點零五分,沒有信息,沒有電話,應該是有事耽誤了吧。沒有瘋狂打電話,也沒有找他,女孩就靜靜的樹立在路邊,良久沒有動作。
伴隨一抹刺眼白光,輕鐵慢駛進了蝴蝶車站,空氣中沒有飄散列車行駛時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。
。。。是錯覺嗎?
輕鐵的玻璃水亮亮的透著折射的光,透著窗框看的世界很美,九分剔透,一分黯然縹渺。對面的月台,一個高大俊秀的身影出現在玻璃盡處,兩人相視而笑,仿如隔世。
霎時,輕快的腳步聲在四面噤若寒蟬的環境愈發清晰,如同向潺湲湖水扔了一塊石子,打破寂靜的風景。高聳的鼻樑,一頭細碎亂髮散在耳垂側,深邃的眼窩,配上一抹羞赧淺笑,嘴角一旁的梨窩嶄露,若隱若現,足以讓古井無波的少女為搏藍顏一笑而瘋狂。
向著不遠處呆愣的女孩揮了揮大手,以迅雷不及的步伐奔向她。一身亞麻灰的大碼啞色長?衛衣,花了小心機內搭的襯衫只害羞的露出下擺,盈造層次感。垂墜感的上衣配搭了一條黑色七分破洞牛仔褲
和白色Nike運動鞋,更顯隨性休閑,帶著幾分狂妄不羈。
「白未晞!」方才還透著幾分狂妄不羈的男孩一開口就抹去了神秘感,乾淨清亮的嗓音藏匿著對女孩的愛意。他雖然嘴上責備著女孩,眉眼卻沒有不忿,莞爾一笑:「你怎麼穿那麼少啊,我可要生氣啦。」
手中緊握的風衣布滿手汗,男孩一定是在來的路途中堅握手中,滿是擔憂,趕過來時流的汗才會蹭在上面。白未晞抬頭卻只瞧到他星眸流轉的寵溺,還有醉人的細心,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,挑撥着心中的波瀾,悸動的樣子引人犯罪。
一絲膩人甜意泛過心中,甜滋滋的。他還是很關心自己的,那有像朋友說的那樣不重視她,就知道不應該相信別人。
「喂!李志樂!你居然又在大街上叫我全名了,哼,是不是欠調教了?」她纖幼瑩白的小手輕拍他堅挺的胸膛,胸口隨著心跳聲起起伏伏,叫人窺見他緊張的心情。女孩挪開了拍在那胸膛的左手,轉了方向,撫在他光滑而乾淨的下巴上,沒有胡渣,不扎手,玩的不亦樂乎,邊揉捻著還不忘開起了玩笑:「走吧,小樂子,去食糖水,本宮今天心情好,不跟你計較!」
「喳!謝娘娘恕罪。娘娘請捉緊了!起駕!」聞言悶笑出了聲的李志樂捏著嗓子,學著太監的語氣回應著女孩的小頑皮,牽起了她的手,大踏步走進車站不遠處的一間小店。
小店門外招牌破舊,看起來很是荒涼,像日久失修,沒人打理,不復一縷人氣。像是看穿了女孩的疑惑,男孩羞赧一笑,卻沒有解釋甚麼,腳步愈發堅定,徐緩平穩地牽著她進入店門。
店內反倒別有洞天,對比店外的其貌不揚,和風的裝飾與燈光相映成襯,彰顯出主人的品味。
「老闆娘,一碗冰的紅豆沙,一碗熱的蕃薯糖水,謝謝。」
洋溢著水果和砂糖的甜味,一點點黃暈的光投射在兩人的正上方,烘托出溫馨和諧的氣氛,的確是一間適合約會的糖水店,就是那種放在網上會引來無數女孩拿著手機拍照,放上社交媒體的那種店吧。
身後是老闆娘忙碌的身影,從店外玻璃看出去只剩幽幽路燈,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很晩了,小店又坐落於較偏僻的地方,整間店只有他們這一枱客人。
「小樂,你怎麼知道這間店的?」白未晞沒壓住心底的疑惑,說話的調子提高了些許,歪頭問道:「我沒有印象附近有這間店哎。」
好奇,實在是太好奇了。。。不會是和別的女人逛街時吃過了吧?
「小晞,不是你在IG動態說想吃紅豆沙嗎?」李志樂安撫著女孩的情緒,須臾又補充道「我下班回家時路過,想起你了,就想帶你來。」
打破兩人空中飄逸的粉紅泡泡,是老闆娘手中托盤和瓦碗的碰撞。她把兩碗糖水都放在女孩前方,身軀顫憟,臉色蒼白,厚唇張了張,好像要說甚麼,但又合上了,轉身揚長而去。
兩人沒有理會這小插曲,星眸流光轉動,笑意盈盈的女孩眼眉微彎,默然地藏匿著似夜空那高掛的月牙,不動聲色的冷傲。
「還滿意嗎?」眼眉悄然挑起,李志樂眼神掠過得意,摩娑女孩秀髮,伏身對她耳珠低呤。
身後還伴隨老闆娘不曾離開的視線,白未晞忍住很大的衝動,才壓下了心中的雞皮疙瘩,身處漩渦當中,那如同看著即將被屠宰的豬肉的憐憫神色,實在難以悠然自得。
糖水再足料,也是很快見底。女孩阻止李志樂想要結帳的舉動,推趕著他出門。
「不是說好今天我付錢嘛?」她如此堅持,男孩也沒說甚麼,轉身樹立門外靜侯。
踱走到收銀台前方,從斜肩包掏出一百元付帳,女孩踏出店門前,老闆娘神神秘秘地硬塞一張折疊過的白紙在女孩潔白掌心。
李志樂倚在店外的玻璃,街燈幽幽白光映射下看不透他的臉色。
「啪」的開關聲一響,燈火耀亮一片漆黑的房子,四面八方都漆上水泥灰,室內沒有多餘傢俱,工業風的裝修,使氣氛很壓抑。
似是察覺氣氛頓抑,女孩戲謔道:「阿樂,怎麼還是這麼壓抑!看來我遠離你才能保持開朗。別過來,我不認識你。」
接過她拋出的開頭,李志樂燦笑:「小晞,你又調皮了,你不會離開我的。」語畢,眼裏很快劃過一絲淡得難以察覺的狼光。看似雲淡風輕的一句話,也只有他才能知道自己臉色有多蒼白。
氣溫驟降幾度,抖瑟身軀,心臟落了一拍,男孩的話透著違和感,明明是甜蜜的情話,卻讓人品出異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