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中,太子殿下高坐正席,手持玉杯,众香环绕。席间举子,实则多为纨绔,也都大多风月老手,纷纷举杯相互恭维。堂中丝竹不断,歌舞升平。
楼外街口,紫陌好不容易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,连渣带水灌下肚去。这吃饱了的感觉真是爽到了极点。整整三月昏迷之久,在这“缺医少药”的年代,若换了别人,怕是早已见了阎王。不过听得小兰提起,太子吩咐每日都以鸡汤肉粥为其果腹,难怪初醒之时,并不觉得十分饥饿。
“老板,结账!”紫陌抹着嘴角站起身来,然而一摸怀中,却是满头爆汗。这真是让人伺候惯了,方才选衣之时,竟然没有想到要带钱出来,此刻身上除了这身儿行头还值上几个钱外,可谓是两袖青风,身无分文。
“客官,三碗加帽米线,一共是十二文钱。”老板笑容可掬地收拾着碗筷,等待着面前的富家公子付这饭前。
“呃——老板,有个事儿——想与你商量一下,你看……”
老板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,听闻她这口气,根据经验已然猜到了几分。扭过头来,用那浑浊的老眼打量着面前的小哥,看他样子也的确不像是那些吃了白食,而付出不这区区几分铜板的样子。于是爽朗一笑道:“这位公子,您是有意拿小老儿开玩笑吧!这三碗米线,来过十二文钱,您不会连这个都付不起吧!”
“付得起!谁说我连这个都付不起了,我是怕你没办法给我找补,所以才要事先与你商量!”紫陌打肿了脸,冲起了胖子。
然而老板却淡淡一笑,轻轻地摇了摇头,接着收拾起了碗筷,口中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:“谁没有个疏忽大意的时候呀!公子既然忘了带钱,那明日送来便是。这十二文小钱儿,对于公子这样有身份的人来说,就算掉在地上都不会弯腰去捡。但对于小老儿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,那可就是全家一日的饭钱了,只望公子能够体恤一下咱穷人,明日能够将这饭钱给予补上!”
“啪”一声脆响,紫陌将腰间的金牌扔在了桌上,“老板,这东西作为抵押,明日定将饭钱补上,多谢老板宽宏大量,在下就此谢过了!”
老板一愣,虽不识字,却见那金牌闪闪发光。再看紫陌一身华衣锦袍,想必也是来头不小,急忙推辞道:“啊呀!看这小老儿什么眼神哪!这贵人驾到,怎么还谈起钱来了呢?这金牌还请公子收好,这米线就算小老儿请了!”
“切!我堂堂小王爷,成了白吃(痴)?老板!你不厚道呀!怎么这样骂我,让我今后颜面何存呀?”紫陌不敢亮明身份,但却就此推诿,站起身来便要离去,却惊得老板急忙跪倒。虽然不知这“小王爷”到底是哪位王爷,但无论是谁,他都是惹之不起。连忙扣头道:“小的有眼无珠,不知王爷驾临,还望恕罪!但小的绝无冒犯之意,还请王爷息怒啊!”
紫陌尴尬不已,望着四处投来的惊诧目光,她极力以袖遮面,低声喝道:“老板,本王今日只是微服出巡,没带一兵一卒,你此刻这般惊乍,若引来杀手,你是想置本王于死地吗?”
老板更加惶恐了,站也不是跪也不得,心中焦急,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紫陌见他如此反应,真是后悔不该这般张扬。
“告辞!”对着老板拱手道别,站起身来,宛如一阵轻风。不等大家回过神来,这“小王爷”已然消失在了茫茫人海。
琼霄之内,太子举杯蹙眉,心头总有预感,似乎有事将要发生。任凭身旁莺燕斟酒布菜,他却始终提不起兴趣来。目光不是瞅向门外,仿佛感觉她会踏着月光款款前来。三个月!自册封之日起,至今已有三月之久,虽然对她百般疼爱,却始终曾见她醒来。每夜依然分毯而卧,新婚却似未婚一般。回想那日穿胸一箭,实在让他心有余悸,倘若不是她的动作敏捷,或许此刻自己已是见了阎王。
听海楼外,紫陌怒视着恶奴,满腹报怨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狗奴才,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扑街!”
那恶奴满脸不屑,脸上挂着淫笑,眼中满是轻蔑,“哪儿来的黄毛小子,连这进门的规矩都不懂,还想要见太子?你就省省吧!”
“你有种再说一遍!”紫陌气得七窍生烟,“太子有什么了不起,我认识他的时候,你连奶都不会喝呢!你让不让开,不让开我打得你扑街!”
“不让又怎的?没钱?一边儿去,别在这儿逗爷开心了,就你这弱柳迎风的样儿,爷动个手指都能把你****!”
“你奶妈的!”紫陌气得要死,若不是佛祖不许她再杀生,或许此刻她已在他身上扎出上百个洞来了。但这口气去怎么都咽不下,猛然飞起一脚,直向那厮小腹踢去。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那厮竟是纹丝不动,惊得紫陌目瞪口呆。
但却只是一刹那,她便由惊而狂笑起来,“弄了半天你就一人妖呀!哈哈!难怪狗嘴巴里吐不出象牙来。还‘爷’呢!你能成‘爷’,那我都成神了!噫嘻嘻……”
那厮被她骂得恼羞成怒,抬起手来便要发火。却见一美姬正从轿中下来,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,宛如一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。
“婵娟小姐,您可终于来了,太子殿下都在阁中等您多时,还有那群举子,真是等您等得都望穿秋水了!”边说着,边向那美姬迎了过去,看得紫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那小子真是“长大”了,表面一套背后一套,口中说得好听,可那里是什么省油的灯!
眼珠一转,一条恶计上了心头。嘴角泛起坏笑,双臂一张,挡在了门口,“婵娟,这么快就把本公子忘了吗?昨夜巫山**,今夜就形同陌路,真是飞上了枝头变凤凰,忘了当年水鸳鸯!”
那美姬一怔,抬起目光惊异地打量起这挡路之人,身旁的婢女却怒斥起来,“哪儿来的泼皮,咱家小姐卖艺不卖身,又哪会与你有那般难忘旧情,还不快闪开,别在这儿装疯卖傻!”
“噢!真是薄情寡义伤人心,回想那夜花前月下,小生抚琴,小姐伴舞,那般遐意今生只怕唯有梦中才可再次追忆了!”说罢,伤心的挤出了几滴泪水,用那足以能够迷倒众生的双眸痴愣地盯着婵娟,识时地抛出电眼。见其呆住,猛然上前一把揽住其腰,欲吻又止,侧身伤神而去。
“公子就留步,或许真是婵娟淡忘了,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,也好让婵娟细细回想?”
紫陌冷笑,蓦然回首,双手抱拳,“在下段子木,久闻小姐大名,实难一见,方才言语多有得罪,还望小姐多多见谅!”
那厮一听“段子木”大名,纵使浑身一震,汗如雨下跪倒地上。都知太子妃古灵精怪,平时出门又喜着男装,而其当年混入军中之时,用的便是“段子木”的名头。可自己平日只是一三等侍奉,根本无法见得其尊容相貌,况且之前又传闻她因救驾而身受重伤,昏迷至今依然不醒。然而此刻忽然出现,实难将这“俊美公子”与她联系起来。再者她也并未出示腰牌令件,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。
婵娟听闻此名也是霎时一震,谁不知道威震一时的“叶榆王爷”段子木,然而如今她已是太子妃了,可又怎会被人挡在门外呢?想要此处,她更觉大事不妙,虽然说与那太子并无瓜葛,但总是出身风尘,让人难免不去怀疑。而她却是太子殿下明媒正娶的新婚妻子,虽然此刻看起来貌似无常,可谁又知她心里想些什么。
“太……”
“我不是!”未等恶奴开口,紫陌已然厉声喝住。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如此反驳,但心中的不悦却是真真切切。转身折返,一把揽住婵娟的细腰,“哎!既然来了,一只恶狗又有何惧?不如去给小姐弹奏一曲,也只当是助兴吧!不知小姐可否赏脸,是否能为在下舞上一段?”
婵娟惊诧,恶奴惊骇,都不明白这太子妃殿下又要出何损招。却见她忽然拿出半副面具,挡住了大半脸颊,“这样行了吗?没人能够认出我来,保证不会喧宾夺主,今夜之后我自会离开。”
“殿下!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呀!”那恶奴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