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……买。”苗小谷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时产生的声音,而且他肯定了,这小子是社恐。嗯,可能不止,有轻度心理抑郁的可能。
“哦,好的,好的,小哥,五个馒头,……六个馒头一角钱。”中年摊贩一下子流畅起来,“小哥,您买多少?”
“嗯……”,尽管苗小谷想开口说话,但他的手一点都不慢的掏出了五角的硬币。
“都买吗?小哥。”中年摊贩有些心疼的表情,很少人一下子买这么多,这样今天他少赚了不少。
“都买。”苗小谷将五角硬币放在装满馒头的木桶,盖着一半的木盖上,盖子上还有个竹夹。
“好嘞。”中年摊贩一手拿过竹夹,掀开两层亚麻布,夹了两个馒头,停在空中。两个人都同时发现,没有装东西的袋子。
苗小谷伸手接过馒头,塞进裤子口袋,中年摊贩又夹出两个馒头,苗小谷又放进口袋。一会儿,苗小谷裤子的前后口袋,皮夹克的两个口袋都塞满了,全身鼓囊囊。左手拿满四个馒头的时候,够数了。
“好了,小哥,您走好。”中年摊贩的额头也见汗了,或许他也有些尴尬,苗小谷这样想着,却没忙着走,他右手伸进皮夹克的内口袋,那个唯一没装馒头的,摸出两枚一角的硬币,放在了木盖上。
“小哥,您是……?”中年摊贩疑惑地看着苗小谷。
一直默默做着心理建设的苗小谷,心里默念着:给你的,三个字,看向中年摊贩,挤出脸颊肌肉,说了出来:“吃了吗?”
这样突然的问候让中年摊贩有些愣住了,他有些迟疑着,但又快速地接住了话。
“还没吃了,您呐!”
空气有些静默,好一阵,苗小谷伸出左手,将四个馒头放在木盖上。
“请你。”用力说出这两个字,苗小谷带着一身鼓囊囊的馒头,螃蟹一样,逃也似的迈步离开。
没风,中年摊贩还是有些零乱地看着苗小谷有些僵硬走着的背影。
又有一些草泥马在心头飞奔。但总算是开了头。苗小谷这样想着,脑海里翻起一些旧日社牛影像,真是吾辈楷模啊!苗小谷感慨着。
临街的砖屋是有些开着经营铺面的,很少,招牌都没有,都只敞开一扇门,铺子里人手两人以上,货物没堆出铺面。透过门可以看清店铺经营内容。有一家做鞋的,有草鞋、胶皮草鞋、亚麻布鞋出售,货量都不多,没看到皮鞋。有一家做竹木藤编制品的,背篓、提篮、扁担、竹凳、木桌,品种蛮多。苗小谷有点想进去的,但好像自然就路过了。水房也在这边,还没到放水的时候,有两三个中年妇女、一两个大小孩都带着木桶拿着扁担排起了队。路过的时候,苗小谷明显感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很多。
苗小谷的目的地是这处街面唯一的杂货店,唯一有招牌的东升杂货店。一个颇有点姿色的年轻寡妇经营的,东星帮另一个小头目东升哥的姘头。叫什么名字却是忘记了。苗小谷记得乌鸦哥也有着类似的店铺,离他的住处很远,苗小谷没有去过。难道叫乌鸦杂货店?名字有点奇怪。
东升杂货店铺很大,有两个店面,全部敞开了。一眼可以看到两个中年伙计站在长长矮柜台的里面。两个中年伙计面目干净,长相忠厚,有些壮实。矮柜台转角靠内门的地方,那个寡妇坐着,低头在桌上看着什么帐本之类的东西。柜台后面高立起的木柜长长一排转角,都有四、五层。衣物、鞋帽、被褥、床垫、锤子、斧头、钜子、碗、锅、……日用品很齐全。
苗小谷走近店铺,也没见伙计招呼出声,倒是那寡妇听到声响抬头看了眼,许是认出了苗小谷,那寡妇站了起来,招呼道:“小谷哥啊,吃了吗?来买东西啊?”
年纪是不大,脸面白净,杏眼秀眉,管鼻樱唇,长辫搭在有些高度的胸前,浅蓝POLO领长袖衬衫扣得很齐整,扎在一条白色牛仔裤里,没系皮带,但腰不粗。苗小谷感觉老脸有些泛红,眼角不自然看向别处。乖乖,喜欢这号的,口味有点重啊。苗小谷想着,有心打声招呼,东升嫂?妥吗?还没等苗小谷想好,那女子又出声了。
“是买电池的吧?五号,一对?小谷哥。”女子笑着,她对这个叫苗小谷的少年有些印象,来过几次店铺都是买电池的,名字还特意问过伙计,知道少年也是东星帮的,本来凶狠的少年看到她总会红着脸躲避目光,这让她得意,不负韶华。
伙计是很有眼力劲的,已经拿来了一对电池。苗小谷掏出五元的纸币付出,飞快拿过电池,又一次落荒而逃,走出店门,看着鼓囊囊的四个前口袋,苗小谷走得更快了。身后似有若无的传来那女子的轻笑。
回家的一路,看见每个乞丐,每个小孩,苗小谷都会扔给一个馒头,路人的眼光诧异,苗小谷也不管了。就这样,苗小谷终于回到家了。
天色已晚,路灯开启了,照亮一小块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