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二则
1西流湖记
游西流湖,冬初,木皆凋敝,凄风嘶嘶。予一人伫立于土丘之上。荆棘丛生,枯草遍地。湖面去岸两三丈。遥望之,逶迤婉回,澄澈如练;近观之,水皆漂碧,粼纹轻滑。有三四只、五六只水鸭,凫卧其上,或聚或散,若江上之小帆,随风荡漾。其怡然自得之貌,甚为有趣,予心中不觉洋洋,是以记之。
崖壁陡峭,生有无数榆木,或粗或细,枝杈杂乱。其下有一洞,遥遥可观,仿佛古之穴居处,又似祭拜湖神之龛。湖边谨慎行走,往窥之。只见青砖砌墙,不足方丈,有破棉烂袄、些许砖块,杂陈其间。此曾为乞丐栖身之所乎?予不得而知。沿一羊肠小道,缓缓攀至崖上,荒径崎岖,通一土丘。放眼而望,北方土高遮影,南面湖水辽阔。忽思屈原之涉江湖,荜肘褴褛,形容枯槁。然,既处山水之间,蒹霞婆娑,风光旖旎,当恍然天外,顿生超尘之念。此情此景,或与古同,故记焉。
湖畔有一处,甚为平荡。近观之,水澈见底,抚之甚凉,游鱼藏焉。水边芦苇,或枯萎于地,水鸟藏于其中;或俏立如剑,风中摇曳,碧青可爱。远处柳堤下,渔翁五六人,临湖而钓,宁静如画。予步湖畔,捡得河蚌之壳一二,虽已破烂,然五彩斑斓之色,尚悦人之目。欲行,见一十余岁孩童从崖上缓步而下,至水边,放下所背之汽车轮胎,将一大铁盆卡入其中。于是乎,童乃坐于盆中,双手各持一塑料桨,若扇子大小,齐划水。弹指之间,已至湖心矣。予观其神态悠然,令人惊奇,故记焉。
湖对岸有平地,杂木丛植,多为白杨。湖畔亦多枯黄之芦苇,水鸟亦或藏其间。林间有小径,通往岸上之人家。有一老翁正俯身拾柴,一老妪则于其旁水边浣洗衣物。房屋掩映于灰暗之空气中。远处桥上,车辆往来,声传于耳。而予,静立湖畔,翘首旷望,神驰古今,不觉怅惘。若何?既叹世人之张忙,又怜予之贫且闲!
沿桥而下,为一雅舍饭馆。白杨数株,高大挺立。楼后有入水之闸门,二小舟泊焉。三年前,予曾观西琉湖。彼时荒草夹岸,湖中水瘦泥肥,一木棚船搁浅,破旧伶仃,狼藉不堪。今木棚船已不见,反觉缺少一丝诗意。予不禁畅想,不远之将来,小舟频发,游人频至,荡漾于江湖之上,留恋于自然之间,洗烦恼,去杂虑,身心如一,岂不快哉!然,此不过予一人之幻想罢了!零四年记之。
2二枕梦
零四年之秋,予于一大城市之北郊,为人看仓院。
平日大门紧闭,无所事事,或看狗儿、雀儿争食,或读自己所带之书,借以消遣时日。
有几日,读《历代隐侠录》,寢则必梦,梦则必醒,醒而又梦。梦中故事,甚觉荒诞不经,古怪离奇。
尤以一晚所做之二梦,竟然历历在目,十分真切。一梦名曰“寒潭碧影记”,一梦名曰“古寺遇将军记”,统名之曰“二枕梦”。
(一)
梦至一地,名曰干果李。遍地桃花,一望无际。
佳地必有佳人。曲径通幽,入林深处,忽至一空旷之所,巍然一座大殿。重檐飞阁,雕梁画栋,朱漆大门,院内似有房间无数,一众佳丽居焉。
方欲入内,见一故人,土布灰衣,临岸垂钓,静若处女。再观,岸旁亦有十七八妙龄女子数人,着青衣,随意静立,专注钓鱼。
予心喜,正欲上前,忽见眼前所钓之处,非池非塘,若大江焉,若大湖焉,岸堤陡峭,观之可畏。水中似有一巨石,长宽一二丈。复观,水面寒气顿生,碧影一片,深不可及,遥不可及。乃岸头逡巡。
方此之时,故人拽线而起,一鱼上钩,鱼儿摆尾挣脱不止。一女亦然钓鱼上钩,取下放入网罟之中。
少顷,一人持双钩至,自名双钩将,众皆以为非。
正笑间,亦有一人持双钩至。明若霜雪,寒气逼人。
于是乎,众人皆言前者为假李逵也。
前者不言,双钩钩岸,若深山采药者状,纵跳之间,下至水边,然后一个后空翻,沉入水中,不见踪迹。众人大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