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孙洙那里回去后,陈村便着手山海集团宣传片的事情。
孙泠请他哥哥找他拍宣传片,原是为了照顾他的工作,依公司的规定,他可以拿项目价百分之二十的提成,不少的一笔钱。他并没有主管那么喜悦,报价虚高,让他觉得对不起孙泠。但是合同都已经签了,现在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把片子拍好。陈村于是暂时把其他工作放下,参与到片子解说词和脚本的工作中,这本来不属于他一个人编导要负责的事情。
闲下来,就想起孙泠哥哥和他说的那番话。他不是迟钝的人,孙洙说孙泠是半夜打电话他,“半夜”这个时间点,往往透露不寻常、不稳定的因素,他的心中充斥着不安,孙泠为什么这样无条件帮他,他们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吗?
无论如何,孙泠这次帮了他很大的忙,介绍给他一个大单子,把之前客户欠款这件事也带过去了。陈村计划着要好好感谢孙泠一番。
经过元宵节那次,陈村和孟寒露已经很熟悉了,两人加了微信,每天会聊聊天,有时间还会约出来见见面。陈村大学时,忙着做兼职,很少和女孩子接触,谈恋爱这事在夜深人静时,偶尔也想过,只是一直没有遇到中意的女孩子,他对感情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,因此也没觉得多遗憾。现在不一样了,和孟寒露的聊天、见面,好比路上无意摘得的一枚果子,在他灰扑扑的日子中散发着芬芳甘甜的气息。他希望日子能多一些颜色和味道,开始有了谈恋爱的想法。
不久,他大学室友结婚的日子到了,他请了假去参加婚宴。看到新郎新粮之间的默契和爱意,很受触动,回来后,犹豫了一晚上,向孟寒露表达了自己喜欢的心情。孟寒露也毫不扭捏地答应了。之后,两人有时间就会见面,陈村不再像过去那样每天加班到很晚。有时候在回家的路上,他感觉有人在跟踪他,待回过头,所见所闻不过是一大片黑暗和风吹树叶的摩擦声。他不大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,他日子过得顺心,便觉得每一个人都是好人,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。
孟寒露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,倒是被吓到了,向他靠过来,压低了声音说:“我感觉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那时不过七点光景,路上还有稀疏的行人,陈村停下来,四周看了看,没发现异常,就说:“估计是和我们一样回家的行人吧。”他心中为另外的事情担忧,他住宿环境的恶劣,像是披在身上的一件破衣服,他羞于示人。孙泠第一次来这里,他的无所适从在于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。而寒露来这里,无疑触动的是更为现实的问题,以及对未来模模糊糊的担忧。
令他庆幸的是,寒露到了出租屋,并未露出异常的神色。寒露是顺便过来的,他也没有留宿她的打算,两人待了一阵子,他就送寒露回家。出门照样还得经过那条路,他打开手机的照明,照亮一小块地方,两人依偎在一起慢慢走着。
“你还是搬一个地方住吧,我看这里实在是不安全,连个路灯和人影都没有。”寒露建议说。
“我也打算再去找一个房子。”他已经想好了,要换一个条件更好的房子,却不是出于安全的考虑。既然两人在一起,总归是要有一些私人空间。
因此,两人在这个问题上,也算达成了一致,陈村一有空,就在网上看房子,网上看了,又实地去看,现在租的这个房子,租期还有一个多月,正好留给他充足的时间好好瞧房子。
孙泠的事情,陈村也一直记挂在心上。感谢孙泠,请吃饭太简单了,他记得孙泠大学时候喜欢看书,就想挑选一些书本送给他,书虽然不贵,也算是投人所好,孙泠想必会高兴。送什么书呢,陈村将各大书目榜单都看了一遍,眼睛快看瞎了,也没挑选出几本,开始怪自己看书少,最后,想到了那个短信来往的朋友。那个朋友平日虽然没有掉书袋,从短信中也可看出是个阅读面颇广的人,因此他请朋友推荐一些书目。短信刚发过去,就收到一条微信验证提醒,是那个朋友,同意之后,那边没有再说话。孙泠好奇地点进他的朋友圈,里面是空白的,心里有些失望。
朋友尽心尽力,隔日,就发过一个文档,列了一个洋洋洒洒的书单,按散文、小说、诗歌等分门别类,加起来有一百多本,有些外国译着,还细心标注了出版社和翻译版本。
“先就这些,都是我看过后觉得非常不错的,够你看很久了。看完了你如果还想看,我再推荐一些其他的。”朋友发消息说。
“感谢!”陈村加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,看着手机屏幕上绿色、白色的气泡框,觉得新奇。习惯了发短信,他从没把朋友和社交APP联系在一起,激动了一阵,开始在网上选书。
十分钟后,朋友又发过来一条消息:“为什么想看书?”
“不是我看啦,是一个朋友,他大概喜欢看书,我就想买一些书送给他。”
“什么样的朋友?”
陈村就把孙泠帮他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那边好半天才回复:“你们平日关系怎样?”
“为什么这样问?”
“如果关系比较好,他也许更想了解你的阅读趣味,刚才的书单你不用管了,照着你自己喜欢的送就可以。”
大学时陈村因为专业的关系,也阅读了不少的书籍,工作后才荒疏的。陈村搜肠刮肚,倒也想出了一些书单上没提到的,附在书单后面。他觉得自己的阅读趣味没有那个朋友好,滥不如精,最后还是把书单后面那一串删除了。
这么多书,很占地方呀,陈村想到这个问题,略一晃神。孙泠家房子那么大,应该装得下,他放心了。先在主流购书网站上找,有些绝版的书籍,就去二手书网站上看,实在找不到的,也就作罢。用了好几天时间,终于把书大略地买好了。
送人的书,理应在书上写点什么,陈村自己的字,写得不好,尤其是他记得孙泠的字是非常秀逸的,因此费了一番踌躇,练了几天字,但字哪是短时间内可以练好的,陈村放弃了在书上写字的打算,转而写了一封信,表达他的感激之意。信写好后,陈村对比着看了看,书籍装帧精美大方,旁边摆放着他手写的信,每一个字,小小的身体都显露缩头缩尾的样子,凑在一起,着实伧俗。陈村皱眉,撕了信,在电脑上选了一个漂亮字体,将要写的内容打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