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渔跟着曲秋来到了个偏僻的庭院里。这庭院十分萧条,看起来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,一些落叶在地上被风吹起,打了个卷。曲渔看着眼前的景象,十分平和,却无端透露出一点诡异。
曲秋的手上很快萦绕出黑色的魔气,连同手背上显眼的黑色纹路,一并让曲渔多看了两眼。看见曲渔略显不解的眼神,曲秋勾唇,解释道:“这魔纹就是泡过化骨池的证明。”
曲渔从怀里拿出铜镜,上面浮现了五个字:我也会有吗?
曲秋笑意更深,“当然。”只要能撑得过去。
曲渔虽然是个普通人,却有了纯净的修炼之体。这意味着他不仅要承受修士的痛苦,如果没有撑过去,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化为血水。不过曲秋不会看着他白白送死,若是曲渔撑不住了,他会马上出手保下他。
魔修一道本是逆天而行,曲秋虽不在意世俗眼光,但看曲渔尚且年幼且懵懂无知的可怜样,还是给他留了后路。他认定曲渔撑不过,因此化骨池只是为了让曲渔知难而退。不能修炼也无碍,有他在,没人敢欺辱曲家的人。
曲秋的手轻轻覆在曲渔眼前。曲渔只觉得眼睛一痛,再看向前方,庭院内的景象消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池黑色的水,蒸腾着,往外透着魔气。
原来这里竟是个障眼法。
“你准备好了?”曲秋挑眉看他。
曲渔望着那池水,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曲秋笑了下,恐吓他道:“若是撑不过,你就会立刻化成一滩血水。现在后悔,至少还能做个普通人。”
曲渔什么话也没说,往前几步准备跳进化骨池里。
啧,性子还挺倔强。曲秋不再说话,在一旁抱臂看着,时刻准备出手。
曲渔跳进池水里,起初只感觉到热,很快,一种疼痛的感觉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开来。起初像是有无数条毒蛇正撕咬着他的血肉,接着钻到他身体里吞吃他的五脏六腑。曲渔只是轻轻皱眉,这痛楚还在他承受范围之内。
从前做任务时为了完成度,什么样的死法都尝试过,虽然各不相同,却是一个比一个痛苦。起初的曲渔还不适应,后来死得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。他的皮肤较凉,心跳也比平常人要慢些,此刻在池子里,滚烫的热度灼烧着他,像是整个人都掉进了岩浆里。
最开始的痛苦开始慢慢增加,曲渔感觉到脑子刺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他耳朵里啃咬着他的大脑,眼眶里不由自主地蒙上雾气。透过雾蒙蒙的视线,曲渔甚至看见了许多毒蛇与猛兽向他张牙舞爪。这池子怎么还有幻象?曲渔恍惚地想着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四肢的骨头就传来痛感。曲渔转头一看,居然是一只魔气幻化出的野兽“咬断”了他的手臂。曲渔已痛得有些不清醒,狠狠咬了咬舌尖,让自己清醒过来。他可以忍耐痛苦,却无法忍耐想要叫出来的冲动。
他不是真正的哑巴,只能自己控制着不出声。一旦出声,就无法停下。开口超过三句,这个任务就彻底作废了。想要发泄的郁气堆积在他的喉咙里,曲渔甚至尝到了嘴巴里的铁锈味。他的心脏闷闷得疼痛,还有池水带来的野兽噬心的痛苦。他的身体被折磨了个遍,每个器官都或多或少的感到了痛楚。
由于系统的保护,曲渔无法晕过去,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。曲渔垂下眸子,清醒着,沉默着承受这一切。一滴泪珠从他的睫毛上滑落,滴进深不见底的化骨池里,如同滴入了汪洋。
曲秋看见那滴眼泪,心里触感奇异,难得起了点善心。他开口道:“撑不住了就来抓我的手。”
他把手伸出来,奈何曲渔的四肢痛到无法动弹。曲渔抬眸看过去,在池水的作用下,曲秋在他眼里变成了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子。
曲渔的眼眸一下子茫然起来,那些强撑的清醒全然消失了。他面无表情,泪水却不断流下来,哭成了个泪人。他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去抵御这痛苦,充满依恋地将脸轻轻埋在了曲秋的掌心里,无声动唇喊着:姐姐。
曲秋感受到掌心柔嫩和湿润的触感,难得愣住了。他愣了片刻,接着轻轻替曲渔抹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