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蝴蝶开始快速扇动翅膀,卷起的气流汇聚成一阵气旋组成的旋风,你感受到风的流动,蝴蝶挥翅卷起的风撩起你的发丝,黑丝乱舞,你有点痒,右手把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。你闻到一股浅淡的花香,最开始轻轻浅浅,到最后越来越浓厚馥郁,就像是置身于千百朵花同时盛放的广阔花海,香气氤氲惑人,你忍不住嗅闻空中的气味,肺腔震动,呼吸促长,又深又久地呼吸,把香气全部吸进自己的体内。
在一阵浓烈到极致的花香中,你不由得乱了心神,理智丧失,眼神空蒙,像被眼前的蝴蝶蛊惑了似的,你慢慢向蝴蝶靠近,一步一步,直到撞进一个……柔软的怀抱,温暖的触感传来,在你迟钝的感知中刻出一线鲜明的印痕,香气从四面八方包裹你的身体,你的身体软倒,紧闭的唇缝不由得泻出一丝湿吟。
蝴蝶正在向你展示它的翅膀,薄如蝉翼,阳光洒下,在周围的树木和地面折射出无数绮丽的光晕,翅膀一张一合,鸣腔振动,传达出千万句意蕴丰富的信息——求偶,发情,交尾。明丽的棕橙色和幽暗的浅蓝色,混合融化,海潮一样涨满你的眼睛,刺痛视网膜一般,纷繁玄妙的色彩开始旋转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就像一枚高速转动的万花筒,一瞬间,在空中开出无数奇妙复杂又美妙绝伦的图案花色。
在漫天遍地的色彩中,在荼蘼到醉倒的香气中,蝴蝶的身形开始拉长延伸,类人的轮廓逐渐显现,长长的黑发中间,生出一对细长纤弱的黑色触角,后背张开一双巨大的翅膀,大片鲜亮的棕橙色,边缘描绘浅浅的蓝,黑色的条纹勾勒出奇异的线条,繁复华丽的花纹如藤蔓碎瓷布满赤裸的全身,宛如一副艳丽诡异到极致的画作。
——眼前的蝴蝶化形成了一个少年。
“美丽迷人的雌性小姐,你愿意跟我交尾吗?”
在你面前,蝴蝶变成的少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
靡丽,湿润,宛转,像含着一口酒液,充满勾人和蛊惑的意味。
——你被一只求偶的蝴蝶选中了。
你的嘴巴张着,半天没有合上。你的理智已经跟不上现实的发展了,一只美丽的蝴蝶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诡异花纹的少年,这、这……怎么可能呢?对于从小接受无神论和科学教育的你来说,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你的经验和常识范围,你想调用已有的知识去理解,然而,完全没用。
你只能得出两条信息。第一,眼前的少年把你当成同类来追求,想跟你交配,生下包含他基因序列的后代;第二,你目前可以求助的人,只有眼前的少年,他或许能帮你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。
——你快饿死了。
“我还不了解你……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。对了,你可以叫我仙仙。”
你小心翼翼开口,弯下腰捂住肚子,那里已经彻底饿扁,正在发出抗议的叫喊。
“我叫浮生,目前是成虫初期,已经性发育成熟,可以交尾繁殖了哦。”
黑发少年的触角来回颤动,仿佛在空气中探闻着什么。
“你饿了对不对,都怪我没注意到。美丽的仙仙小姐,你愿意跟我一起,去吸食花蜜吗?”
你假装没有听到少年的前一句,只点头答应少年的后一句。
你快饿晕过去了,这时候如果来上一屉刚出锅的灌汤包,蘸上酸醋和蒜泥,牙齿一咬,一口爆汁;或者一手炸鸡,一手汉堡,左一口,右一口,再喝一瓶冰可乐,碳酸气泡上涌,打出一个长长的嗝,爽!或者最简单的,一碗泡面就行了,加上一个鸡蛋,再加两根火腿肠,用热水一泡,香味诱人,让人食指大动。
你从没想过饥饿是这么难熬,平时家里到处都是零食饮料,妈妈做好餐食就会喊自己下楼吃饭,自己从没饿过肚子,没想到到了这里,居然尝到了传说中饥肠辘辘的滋味,你决定如果回家,自己再也不挑食,也不会浪费食物了。
黑发少年抱起你,展开一双巨大又美丽的蝶翼,气流上升,你一下子双脚离地,失重感传来,你吓得立马抱紧少年的身体。
——救命啊,你飞上天啦!
飞行是每一只蝴蝶与生俱来的本能,与鸟类不同,因为蝶翅小巧轻薄,上面又有着美丽的花纹,所以飞行高度较低,移动距离较近,在开满花朵的地方聚集,蝶翼翩跹,姿态优美,远远看去,就像蝴蝶在花丛中跳舞,所以人们赞其“翩翩起舞”。
黑发少年把你抱在怀里,在空中慢慢飞着,蝶翼扇动,如同上下起伏的舞裙,光晕折射,闪烁出缤纷艳丽的色彩。你体验了一把在空中漂浮的感觉,从最开始的陌生害怕,再到满满的新奇。少年把你好好护在身下,两条有力的臂膊牢牢固定住你的身体,你透过少年的后背,低头俯视底下的世界。
参天的巨木,枝杈伸展,如同张开一把巨大的伞。低矮的树丛,绿意森然,开满各种不知名的小小野花。很多树结了满满的果子,红通通,沉甸甸,缀在高高的枝头,成熟的果实压弯了树枝。你看见很多鸟类,在林中跳跃,鲜艳的尾羽一闪而过。偶尔一群鸟儿争奇斗艳,在搭建的舞台上热情献舞,抖动华美的羽毛,向雌鸟展现自己的美妙歌喉和雄厚实力,希冀得到对方的关注。你甚至看到一堆又一堆的行军蚁,在落叶间穿梭,长长的队伍搬运各种食物,献给洞穴深处的蚁后。
这里实在是太美了,纷繁跳跃的景色映入你的眼睛,色彩、声音、温度,瞬息万变,恒定无垠,就像一个小型的生态圈,包含了一整个微缩凝聚的美学宇宙。
黑发少年用一种很轻柔的力道抱着你,你能感受到他对你的保护和珍视。他不会伤害你,你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。周围的景物簌簌而过,风力卷腾,卷起你的发丝,和少年的黑发纠缠交错,恍如一对密不可分的璧人。
“我想吃树上的果子,就那个。”你指着不远处的果树,上面结满了橙黄的柿子,汁水饱满,甜度惊人,上面挂了一层霜。
少年把你放在树下,飞到上面摘果子,他专门挑那种卖相最好、个头最大的柿子,不一会儿就捧了满满一怀,然后飞下来,递给你。
你接过一个柿子,咬了一口,丰沛甜蜜的汁水溢满口腔,太好吃了!
你眼神发亮,抓过柿子就往嘴里塞,你太饿了,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体面,先填饱肚子再说。
你一连吃了五六个,嘴角沾满橙色的柿子汁,像一只小花猫,粘腻的水液顺着指缝流到手腕,两只手都黏糊糊的。
黑发少年静静地看着你,看着你狼吞虎咽的动作,不自觉笑了。霎时间,天地变色,你融化在那个美艳到极致的笑容中,原先你不觉得一个笑容就能击中内心,其姿容殊色足以让百花盛开,星河震荡,让人忍不住疯狂心动——现在你见识到了。
少年的笑容,便是“一笑倾人城,再笑倾人国”。
你怔怔愣在原地,为少年的绝美姿色所震惊,脸色慢慢地、慢慢地红个彻底。
少年盯着你的面孔,像是被你的反应惊到了,他凑近你的脸,吐出的气息掠过你的脸颊,滚烫、低沉、香气氤氲,你的瞳孔映出他完整的面容,然后,他俯下身,轻轻含住你的嘴唇,伸出红润湿濡的舌尖,把你嘴角的柿子汁全部舔去。
哄——地一声,你的脸蛋爆红,心脏像是塞进无数狂跳的兔子,呼吸急促,血液在血管内急速窜动,耳朵、脸颊、脖颈,所以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,都变得滚烫通红,仿佛着了火,燃烧的云霞在你的身上到处蔓延。
你闷哼出声,在地上蹲下,掩住自己羞涩的脸,再也不肯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