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在走廊的尽头,两边的休息椅上坐满了人,另外还有四五个人不安地踱步。
他们的衣服脏兮兮的,显然经历了什么,每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,当然也有对正在手术台上的尹家明的担忧。
这些人都是工厂里的员工,最少的在厂里已工作三年,多的恐怕已有十年不止。
尹家明夫妇平时待人和善,员工对他们也有了感情,此事的担心不难理解。
在距离那里二十米的时候,尹若琪看到“手术中”的灯光熄灭,穿着染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,摘下口罩,露出疲惫的面容。
尹若琪下意识地停下脚步。
等候许久的众人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询问尹家明的情况。
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医生摇摇头,程序化地回答,这句话对他们而言是日常,对家属来说却是难以承受的晴天霹雳。
末了,医生问了句“死者家属在哪里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是一位稳重的中年男子答道:“他的妻子在病房……”
尹若琪所在的距离听不到他们的对话,却看得到医生摇头,那代表着某些无能为力的遗憾,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。
医生转身,尹若琪大喊道:“请等一下。”
沙哑的声音带着震撼人心的希冀,所有人闻声看去,一个少女踉跄地跑过来,脚步充满绝望。
“我爸他怎么样了?”医生比尹若琪高出一个头还不只,她需要仰头才能与之对视,“什么时候能苏醒?”
带着金丝边框眼睛的医生沉默了,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几的模样,稚气未脱的脸庞写满期待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仿佛凝结了全部的生命力。
从医这么多年,看惯了生死,然而这一次,他像刚入行的实习医生,不敢说出那句不愿讲、却讲了太多次的话。
因为很怕,将这个孩子推入绝望的深渊。
沉默中,尹若琪的眼神一点点黯淡,但依然紧锁在医生脸上。
这时,方才与医生对话的男子艰难开口:“若琪啊,你要坚强点,别让你爸……走得不安。”
尹若琪扭头看去,她认识这个人,是厂里的元,比父亲年长几岁,“徐伯伯,你……”说什么?
最后三个字却怎么说不出口。
如果不安,父亲会不会回来呢?
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,透过窗,尹若琪好像看到爸爸微笑着挥手,然后转身,他的面容渐渐幻灭。
您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妈妈,也会照顾好自己,您也要……好好的……
这一年的盛夏,尹若琪在心底默默许诺,她没有哭,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。
“徐伯伯,我妈妈在哪儿?”
包括医生在内的所有人,无不惊讶于尹若琪的承受力,她平静得诡异,不知道的人会猜测这对父母感情有多淡泊,尹若琪才能冷静到这种地步。
在场的人都明白,她不过是让悲伤倒流回心底,强迫自己瞬间长大,成为母亲、成为这个家的唯一依靠!